蒜泥蛋黄酱

楼诚|东凯|沙李|拒绝BE|自干五

【楼诚101/杜方】同一屋檐下 第六章

字数:5000+

前篇:1 2 3 4 5

--------------------------------

【楼诚101/杜方】同一屋檐下

第六章



云深处惊雷阵阵,一道又一道闪电纷至沓来,仿佛要将这黑夜连同连绵不绝的暴雨一同撕裂开来,好在屋里开着灯,无形中削弱了那种光影相织的视觉刺激,还是刚才那个冷不防炸裂的雷声效果更加骇人一些。


紧张不安的气氛很快就被明亮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所化解,雷声也滚滚而去,似乎要暂时偃旗息鼓一阵。屋里筷子与碗碟碰撞的脆响又渐渐恢复如初。 


“可吓死我了。”

杜思念长长地吐了口气,不停抚着胸口,还有些心有余悸。


“不就是打个雷嘛,有什么可怕的?”

杜思军正捧着碗往嘴里扒饭,嘴角还沾着饭粒。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

杜思军立刻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鼓着腮帮的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小仓鼠。而窗外的雷声却好像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一浪盖过一浪,黏在他嘴角的饭粒终于摇摇欲坠,落在T恤的领口上。


这回轮到杜思念抱着肚子笑了:“刚才谁说我来着,打个雷嘛,有什么可怕的?” 


杜思军肉嘟嘟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却仍然梗着脖子强词夺理,一点也不肯服输:“那不一样,打雷的时候会怕很正常,打完自然就不怕了!所以我的胆子还是比你要大一点点的!” 


“我是女孩子,就算害怕也没关系。”冲弟弟吐了吐舌头,杜思念立刻反唇相讥,“但你就不一样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一旁的杜思杰对这样的场面早就习以为常,眼下他还是更在意外面不时响起的雷声,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窗边,尽管杜见锋已经锁上拉窗,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窗帘下的影子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雷光撞得粉碎,一颗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跟着七上八下。


到底还是没让害怕二字在脸上显露分毫。

杜思杰强行把注意力转向汤锅,将筷子伸向玉米段,他虽然已经会用筷子,但使起来终究不如大人那般得心应手,夹了好几次,玉米段都是刚到锅边就从手里滑脱。


孩子毕竟手小,用大人的筷子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但拿筷子的手势不标准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三个孩子拿筷子的手势多少都有点问题。他们的父母过世得早,照顾他们的奶奶又年事已高,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吃穿用度样样都要留心已是不易,何况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呢,恐怕杜见锋也没有注意到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手势不对的人多得是,对日常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方孟韦觉得,趁着孩子年纪还小,尚未养成习惯,能纠正还是早点纠正得好。


如此想着,方孟韦主动夹了一块玉米放到他碗里。 


杜思杰看看他,又瞅瞅窗口,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吃。眼见窗帘下方又划过一道刺眼的闪光,捏着筷子的手顿时抖了一下。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立刻被方孟韦发现了,他拉过椅子朝杜思杰靠了靠,手臂环过孩子的后背,一边柔声细气地提醒他手势不对,一边拉过他的手做示范。


闪电前脚刚劈开夜幕,雷声便紧随其后炸响,杜思杰整个后背都紧紧绷了起来,肩膀也跟着一跳,但这一次,靠在身后的不是冷冰冰的椅子,而是方孟韦的怀抱,恰到好处地包容了他的不安。


素来稳重又寡言的孩子微微一怔,望向方孟韦的目光里明显夹杂着疑惑和不解,但方孟韦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孩子往怀里带了带,继续手把手教他如何拿筷子,仿佛那才是当务之急。 

 

杜思杰脸上微微泛红,脑袋也压低了一些,但还是听从方孟韦的话,试着用正确的手势拿筷子,这一次,他终于稳稳夹住了那块玉米。 


杜思念和杜思军已经争得面红耳赤,而前者明显处于下风,在姐姐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好反复强调:“等……等、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不怕了!”  


“哼,谁知道长大了会怎么样。” 


杜思军憋着脸,委屈得要命:“杜爸爸说他小时候也怕打雷!和我一样大的时候还被雷声吓得哭鼻子呢!” 


正专心扒饭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他刚才一直在好好吃饭完全没有乱插嘴啊,怎么小孩子之间幼稚的吵架还能把流弹引到他身上来?


“杜爸爸都能克服,我当然也能克服!”杜思军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以前我尿床的时候,杜爸爸也——” 


闻言,杜见锋赶紧撒下碗筷,一把封住小鬼头聒噪的嘴巴,再让他继续竹筒倒豆子口没遮拦地往外瞎捅,老子小时候尿床的糗事恐怕也要被抖落出来了,他在方副局长面前英明神武的形象岂不是要彻底完蛋? 


“有你这么揭老子短的吗?”

杜见锋从小鬼头嘴上抹了一手油。


被捂住嘴的孩子呜呜直嚷:“我没撒谎呀!”


就是因为说得都是实话才更不能在这里说!

杜见锋越发欲哭无泪。 


方孟韦噗嗤一声笑出来。

为杜见锋孩子气的行为,也为这童年里不曾有过的烟火气和人情味。 

 

整个晚上,整个A市都被雨水环绕,雷电黄色预警依然没有撤下。 


孩子们睡得早,才刚到九点就开始哈欠连天,但恼人的雷声还是喜欢搞些一惊一乍的花样,时不时地让人心惊肉跳。杜见锋和方孟韦都有些不放心,担心三个孩子被雷声吓到不敢睡觉,就故意敞着门留意外面的情况,主卧那张虽然是双人床,但要挤下两个大人和三个孩子还是太过勉强了,看来还得事先备好地铺才行。 


两人正小声商量着,杜思念已经率先抱着枕头叩开隔壁那间的房门,杜见锋朝门口努了努下巴,方孟韦立刻光脚踩着地板跟上去。


原来小鬼头们已经想到对付雷电暴雨的对策了。

杜思军和杜思杰用枕头和毯子搭出了一个简陋的帐篷,好端端的被子则被卷吧卷吧在外面围出一个半圆形的墙,俨然就是一座简单版的堡垒。


看到杜见锋和方孟韦过来,他们也不打算藏着掖着,杜思军显然很乐于向大人们展示自己和哥哥一手打造的杰作,炫耀似的向他们介绍帐篷的结构还有被子墙的作用,只要有了这个,就不怕外面打雷啦。 


杜见锋立刻带头鼓起掌来,别说,这帐篷不仅外表像模像样,内部还有功能区分配,的确做得不错,值得夸上一夸。 


“不要爸爸陪吗?”

方孟韦挨个揉过孩子们的小脑袋。


“我们自己搭了房子,已经不怕了。”

杜思军比了比大拇指,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在松软的被子墙上拍了拍,棉结构的围墙随即塌了一块,杜思杰立刻爬过去,把塌陷的地方拢一拢归一归,转眼就将下凹的地方重新复原。 


而先前还在饭桌上吵嘴的姐弟一点也不记仇,现在正贴得老近地说悄悄话,虽然有意压着声音,但杜见锋和方孟韦听力都不错,还是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嗯嗯……也不能老是麻烦爸爸们……”


“对啊对啊……杜爸爸和方爸爸还要回房间里生小宝宝呢……” 

杜思念说得斩钉截铁。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方孟韦的内心慌忙否认三连,可惜孩子们哪里能听得见,还自顾自讨论得热火朝天。 

 

“小宝宝要怎么才能出来呢?我们晚上可以去偷看吗?”


“不行不行,生小宝宝别人是不能偷看的,偷看的话会瞎掉的!”


杜思军赶忙捂住眼睛,好一会儿才松开一条细缝,嘟囔着:“你还是没说小宝宝是怎么来的呀……唔……这么说起来,我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答不上来。”杜思念直摇头,“我们是从B市坐高铁来的呀。”


“原来是这样!” 

杜思军恍然大悟。 

 

这个对话绕得人头晕,方孟韦已经不敢听下去了,赶紧扯了扯杜见锋的袖管。天知道从这些小脑瓜里还会蹦出什么不得了的奇思妙想。 


大人一走开,孩子们又迅速回归自己的步调。 

杜思念占了帐篷最里面的位置,而哥哥和弟弟就守在外面。话虽如此,但因为地方实在狭窄拥挤的关系,三个人更像是抱成团窝在一块儿,随便翻个身都能碰到另一个人的脚丫,仅存的一条被子被他们拉来扯去,过了好久才终于消停下来,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下,每个人都盖到被子的一部分,终于放心地睡着了。 


另一边的主卧,门还虚掩着。

杜见锋双手合十,一个劲地替孩子们道歉:“孩子小不懂事,没坏心眼的,那些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回头老子肯定好好教训他们,以后不许再这样胡说八道!”


“童言无忌,别的也就罢了,但生孩子之类的话题……确实太过火了,就算是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方孟韦扶着额头,手腕挡住了隐隐泛红的耳垂。 

  

杜见锋连连点头称是,双方在下一阶段的教育方针上果断达成共识。别说是方孟韦了,自从踏进这个家门,杜见锋也是三番两次被熊孩子坑得晕头转向,老这么惯着的确不行。


“对了,你小时候真的被雷声吓哭过?”

方孟韦突然燃起好奇心。 


喂喂喂!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鬼头的爆料遗毒这么深的吗?杜见锋觉得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


如果眼前对付的是敌人,他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扯谎,演起戏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堪比奥斯卡影帝。可一面对方孟韦这个刑侦科班出身的市局副局长,他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了,倒也不是害怕在犯罪心理学或者专业人士面前露出马脚,只是纯粹不想这么做,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而已。


对方以诚相待,杜见锋能回报他的,也唯有一个诚字而已。


所以才最后还是勉为其难拉下脸来,支吾着点了点头:“小时候不懂事嘛,成天就知道撒丫子在外面的山沟里乱跑。有一次老子在山里瞎溜达抓野兔,突然就变天了,雨刷刷地下,突然就是平地一声雷,直直砸在旁边的山丘上,竖在那里的那棵梨树瞬间被被雷火劈成两半,上半截被烧成了黑炭,哗啦一声就歪倒下来,就朝着我躲的地方……当时那场面,啧啧,老子哭个鼻子已经算好的了,起码没有尿裤子嘛。”


“老实说,我小时候也挺怕打雷的。”方孟韦倒是承认得很痛快,“我母亲走得早,我和哥哥一直都跟着父亲生活。”


杜见锋还是头一回听到他提起自己的过去,一对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个字也不愿错过。 


方孟韦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也习惯在与人相处的时候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从不会把工作和生活混淆在一起,而杜见锋大概是为数不多能从合作关系迈入他私人空间的对象吧。


这是一个诚恳率直的人,尽管他心里也有九曲十八弯的地方,但这些弯弯绕绕却从不会用在朋友和同伴身上,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也很放松,愿意放下戒心对他倾诉。 

 

“我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身上有一种老派学者的严肃气质,不凶,也从来不骂人,可就算这样也常常让我觉得望而生畏。小时候我怕打雷,他只会说不要怕,然后就把我一个人撇在屋里,就算我哭着拍门也没用,后来再遇到雷雨天,我就自己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久而久之,居然真的习惯了,虽然手段有些无情,但我确实不怕了——只是人啊,能撒娇的时候谁会愿意长大呢?” 


“也是。”

杜见锋苦笑着。 


“父亲工作很忙,常常需要出差,有时是在国内,有时是去国外。我哥脾气叛逆,总认为父亲只会忙于工作,根本对孩子不闻不问,一毕业就开始自谋生路,坚决要从家里搬出去住,非要做出一番事业才肯回去。”


“那你呢?”


“我哥原本也想带着我一起离开,但是我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答应。”

方孟韦盘腿坐在床上,身侧的台灯光线柔和,将眨动的睫毛衬得柔软纤长,记忆里身着警服时肃然刚强的轮廓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


如果他们兄弟俩都不管不顾地任性,家里该由谁来照看呢?其实他心里明白,父亲真的不在乎吗?

并不是。

他娶了小妈,试图填补儿子们缺失的母爱,她也确实是个称职的继母。考大学的时候,父亲也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所有学习和生活上的需求都尽力给予满足。 


之所以还是觉得被冷落被忽视,大概是因为儿时渴望依赖的人总是将他们拒之门外,所以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始终找不到可以托付的地方。 


所以这对兄弟给人的印象往往都是冷的,可骨子里却都渴望着温情。而杜见锋和三个孩子的到来确实让这个原本空荡荡的家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那些质朴的关怀犹如一只温柔的手抚过他心头,那些陈年往事仿佛也不再是横在心头的疙瘩,可以平淡地面对,娓娓道来。 


一开始,方孟韦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才好,但当真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


大人爱护着孩子,孩子们也爱护着大人。

尽管两边都有想岔的时候,还会闹出好些让人头疼的笑话,但这恰恰才是他更加向往的相处方式。


“我的话大概和你恰好相反,比起对别人撒娇,老子可能更喜欢被人依赖。”杜见锋抓了抓头发,笑道,“没准咱俩刚好天生一对?”


方孟韦一愣。


直到这时,杜见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十分不得了的话,为了掩饰尴尬,一双无处安放的手一会儿摸摸膝盖,一会儿又摸摸脖子:“呃,老子先去洗个澡!” 


说到这里,已经是杜见锋的极限了,他蹭的站起来直冲浴室,然后嗙的锁上门。镜子面前是一张大红脸,他盯着狼狈到只敢逃跑的自己,恨铁不成钢。 


什么天生一对!

自己居然正大光明地说出来了!

还先去洗个澡,这句话接在后面是不是有点不妥?自觉兴奋过头,杜见锋赶紧往脸上扑个水冷静一下。不对,老子真的是去洗澡的,洗澡有什么不对吗?下回就该理直气壮的说。 

一个热水澡过后,再回到卧室,方孟韦已经占着半边床铺睡了。 


雷声依然没有停歇。


“不怕了吗?”

杜见锋也裹进被窝里。


“不怕。”

 

“不怕也可以靠着我的呀。”

杜见锋小声喃喃着,自己悄默声地将肩膀送过去。 

 

 

 

(未完待续) 


 


评论 ( 28 )
热度 ( 148 )

© 蒜泥蛋黄酱 | Powered by LOFTER